文 / 周偉航

 

在選舉過程中,我們總是可以聽到類似「兩黨一樣爛」的陳述。這話因為太過簡略與武斷,不太需要過度討論其意義,而真正有趣且值得我們深思的部份,是「講這話的人」。

 

因為會講出這種「高道德美學標準」談話的人,有九成以上的機率是國民黨的潛在或實際支持者。為什麼呢?我們又該如何應對這種意見?

 

其實過去也有不少人戳破此點,所以網路上才會有「兩黨一樣爛,票投國民黨」的嘲諷語。但要拆解此類話術並不容易,因為當事人背後的價值脈絡,遠比一般人想得複雜。

 

30

攝影 / 張國耀

 

首先來看看「歷史脈絡」。因為過去數十年的黨國教育,台灣有相當數量的百姓在成長過程中被「內化」為國民黨價值觀的支持者,其對國民黨的認同是種「直覺」,可被視為是「天然藍」。

 

而民進黨是三十年前才正式出現,因此多數台灣人要接受民進黨的價值觀,是要「再學習」的,必須經歷自我批判的過程,才能從原本的國民黨價值觀中跳出。因此「民進黨支持者」不會認為兩黨一樣爛,如果一樣爛,他就不會成為民進黨支持者。他們會接受民進黨有爛的地方,但兩黨爛的部份不同,爛的程度也不一樣。

 

那主張「兩黨一樣爛」的人,會不會是第三勢力的支持者呢?真正不滿兩黨,而投給不屬於藍綠系統(多數第三勢力也是藍綠一側的小黨)的其他陣營者,依歷次選舉來看,很可能不到3%,甚至不會去投票,因此你碰到他們的機會也不高。

 

不是綠軍,第三方也很少,那多數認為「兩黨一樣爛」的人,就是藍軍的主力支持者,表態與不表態的差別而已。但他們為何不主張「國民黨比民進黨好」呢?這樣不是更合理嗎?

 

這就要來觀察其「倫理脈絡」。

 

31

攝影 / 張國耀

 

國民黨支持者也清楚國民黨政客存在嚴重的道德問題,但他之所以支持國民黨,是因為「直覺」(來自內化的國民黨價值觀)、「族群背景」、「利益」等原因,這些判斷太過初階或「非道德」,難以在倫理價值上與其他黨派論辯。

 

所以他們繞過國民黨的道德爭議,透過宣稱「兩黨一樣爛」,以突顯自身的道德崇高性,意圖豁免民進黨支持者在這方面的追擊,並「沉默地投票」。

 

這正是國民黨這兩三年來的選舉策略訴求,連勝文操作了一次,近期主打「五年級」的廣告也是如此,都要求支持者依內化的國民黨價值觀來投票,不進行自我批判。

 

但民進黨支持者不會放棄攻擊,會從各種角度舉出國民黨與民進黨的不同,甚至不斷訴說自身「覺醒」的經歷,意圖提供個人批判思考的經驗,以「感化」認為兩黨一樣爛的人。

 

但「兩黨一樣爛」的主張者,不會輕易接受這種「感化」。因為要論述「兩黨有別」之處,需要舉出很多證據(通常是數字上的差距),而要論述「一樣」之處,通常只需訴諸個人情感,觀察特定的幾個共同點即可(比如說「都有人貪污」)。

 

只要採取很高的「道德美學」標準,以聖人角度俯觀,看起來就啥都一樣爛了。

 

這種「價值主觀主義」(以個人價值觀為最終標準)非常強勢,往往可以終結論辯,但也其實突顯出「兩黨一樣爛」說法的真正問題點。

 

32

攝影 /  蕭嘉慶

 

第一,是沒有活人是聖人,也沒有死人是聖人,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聖人,聖人只是神話。好與爛一向是比較級,不會是絕對價值,也就沒有「一樣爛」這種事,如果對方堅持「有」,就請教他,若拿「他」和「你」相比,誰比較好,誰比較爛。

 

如果他說你和他一樣好,你就說自己支持民進黨或國民黨,請問和「客觀的他」比起來,還是一樣好嗎?

 

一旦回歸真實的個人,而不是「國民黨」、「民進黨」這種集合虛詞,討論的情境就會大不相同,他就會陷入曝露自我真實道德標準的窘境了。

 

第二,「兩黨一樣爛」是種推拖語,並沒有說明什麼是真正的好。

 

你也可以問他「什麼是真正的好」,當他舉出某種具體的標準(不貪污、執政有效率等等),那就請他比較一下哪個政黨接近這標準。當他採用「絕對標準」時,所有政黨或許都不及格,但真正的價值標準都是「相對」的,一定會有政黨比較近他的想法,這時就可以突顯出他企圖引藏的政治意向。

 

第三,你直接稱讚國民黨,試探他的態度。

 

你可以稱讚國民黨的正面表現,甚至連國民黨的負面表現都稱讚,觀察他是否會同意。一旦稱讚到連他都覺得不好意思,開始指出國民黨的某些表現也不佳,那就成功逼他離開「直覺」層次,開始進入「批判思考」。這就夠了。

 

最後回歸問題的原點。個人的政治主張,是個人的自由,我們可以彼此溝通、討論政治主張,但應該採取一種包容多元的態度,才能有效率的溝通。

 

但「兩黨一樣爛」這種主張,卻是企圖將自身價值「凌駕於」他人觀點之上的說法,而且還同時隱瞞自身真正的政治觀點,企圖規避討論。這種以簡化的價值標準來征服世界的沒誠意態度,會破壞我們已經建立的公共議政領域,在政治倫理上當然是錯的。

 

有錯,改過就好。支持國民黨並不可恥,拿出理由來,面對並參與公開領域的集體思辯過程吧。

ele-main-1-011-613x456

▲「2016總統大選募資報導計畫」是由讀者資助、支持的計畫,一起加入成為一份子吧!

 

延伸閱讀:


編輯:蔡宜蒨

封面圖片攝影:張國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