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起,趙怡翔跟著在福特六和汽車工作的父親,開始了四海為家的生涯。別人轉學,是跨校或跨縣市;他每一回轉學,都是跨國。求學的地圖一路從日本廣島,延伸到北京、溫哥華、深圳、高雄,然後又回到了溫哥華和多倫多。大學畢業後,帶著一點年輕人的叛逆,他違背父母的期盼回到了台灣,一待就待到了今天。他說這塊土地,第一次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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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趙怡翔臉書

 

「等等,你確定你說的是這座貧富差距擴大、房價高漲、青年低薪、食安問題頻傳,被許多人戲稱為鬼島的台灣嗎?」我心裡浮現揮之不去的疑惑,忍不住問了:「難道回台灣後這六年,你從來沒有失望過、幻滅過嗎?從加拿大看台灣,是隔了一道太平洋的浪漫,但是親自生活在台灣,可不是那麼浪漫的一件事。」

 

「生氣會有,但我不會失望,每件讓人失望的事情,都是可以被改變的,而台灣已經在改變當中了。」咖啡館裡,現年二十七歲的趙怡翔答道:「我個人反而有點驚豔的是,當初在國外,對台灣政治的印象很不好,覺得立法院只愛打口水戰。但真的進入政治圈後,我發現不管是民進黨或國民黨,都具備思考能力很強的人,默默在媒體看不見的地方,專心、穩重地處理國家的重要議題。」

 

 

加拿大移民家庭、外省第三代,返台當「正港台灣人」

 

如今是民進黨國際事務部副主任的趙怡翔,和台灣的緣份結得很特別。他的祖父來自江蘇,外公來自浙江,父母是落腳台灣的外省人第二代。雖然在台灣出生,但童年階段的趙怡翔,除了暑假之外,很少有機會待在台灣。他回憶道:「國二時,我們全家已經在加拿大定居下來了,父母拗不過我的要求,送我回高雄念了一年半的書。那時我連自己的中文名字都寫不出來,天天跟著同學到處玩,還跑去廟會陣頭學打鼓,但是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段開心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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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曾在官方臉書中發佈一則動態介紹趙怡翔(圖右)。Photo Credit: 蔡英文臉書

 

自稱當時不愛讀書的趙怡翔,最後還是因為升學因素,重新回到加拿大,但是他和台灣的緣份似乎註定斷不了。就讀約克大學政治系期間,趙怡翔交了個台籍女朋友,對方父親要求他暑假期間每天要讀台灣史學者李筱峰的專欄,早餐期間向他報告心得;大學時第一份工作,趙怡翔進入加拿大的蓬萊文教基金會裡,協助辦理台灣文化節;上班第一天,老闆也拿了一大疊台灣史叢書要他好好讀一讀。「以我的外省家庭背景,全家又移民國外,按理說是不可能接觸到這段歷史的。」趙怡翔說,「 那段時間的啟蒙,就像是一個本來不知道的世界,突然被我發現了。」

 

或許是青春騷動的無以名狀,或許是渴望抓緊某種心靈寄託,又或許是和台灣有關的記憶總是美好的,趙怡翔不但大學一畢業就堅持回台灣發展,更甚者,飛機落地隔天,就跑去兵役科要申請服兵役,第一次體檢無法以常備役過關,還央求醫生再驗一次。趙怡翔說:「我一直都想證明自己是台灣人,又覺得服兵役是男生該做的事,總算兩年後真的讓我當成兵了。」

 

在台灣,許多屆齡的人會想方設法逃避兵役,偏偏一名從加拿大返台,可以持雙重國籍躲避服兵役的青年,卻堅持跑去當兵。棋局裡外,看事情的角度有別,許多島上會負面解讀的事情,趙怡翔總會看到正向的另一面。即使這些年,許多失落的台灣青年鬱鬱不得志,他卻樂觀地注意到,傳統的老人政治文化已經開始有所改變。

 

 

海歸青年人才投身民進黨:「希望對台灣做出一點貢獻」

 

「在太陽花學運前,青年關心的議題常常會被不相干的議題給蓋掉,但是學運刺激了政黨必須重視年輕人的聲音。」趙怡翔說:「年輕人不見得比老一代更不在意國家前途,畢竟這是我們的未來,積極參與才能帶來改變。」兩年前,趙怡翔加入了民進黨,對他來說,在這裡,年輕人的聲音更容易被聽見、被採納。

 

「我所任職的國際事務部,在黨內算是比較傳統的部門,但裡頭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就高達七成。」在趙怡翔看來,身邊年輕同事投身政治的機會成本,比他還要大得多。他細數國際事務部同仁們的學歷:芝加哥大學、史丹佛大學、紐約大學、京都大學,還有從英國和南美洲歸國的留學生,各個都是高材生中的高材生,頂著名校光環,卻放棄海外就業的大好前程,特地回來領民進黨的微薄薪水,原因只是簡單一句:「希望對台灣做出一點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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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事務部成員合照。Photo Credit: 趙怡翔臉書

 

當然,要投身政治、說服老一輩接受自己的選擇,對趙怡翔或他的同事來說,都不是件簡單的事。尤其是出身外省家庭的趙怡翔,必須不斷不斷地溝通,才有一點點機會,說服抱持不同政治立場的家人。趙怡翔的外公來自中國大陸,白色恐怖期間曾經被捕下獄,出了獄後還是一輩子把選票投給國民黨,只因為政府給出的理由是「寧願錯關一百人,也不要錯放一個共匪。」趙怡翔說:「他們會真心相信,政府當年關他們是對的,我想要改變的就是這樣的意識型態。我每次回高雄,就要陪外公說一次話,試著告訴他世界上真的還有別的選擇。」

 

「今年會奏效嗎?」

 

「機會很大喔。」趙怡翔瞇眼笑道。在這次大選中,「從日本轉學到中國,再從中國轉學到加拿大,長大後又回到台灣」的趙怡翔,和他「小時候被日本人打,長大後被共產黨打,來台灣又被國民黨打」的外公,有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看得出來,他對此頗感開心。兩個飄泊多年的人,最後在台灣得到共識。

 

看著趙怡翔的笑容,想著他身邊那群高材生的抉擇,我知道其中存在著年輕世代常見的理想主義。我無法預料的是,或許數十年後,其中會有人放棄原初的信念,也會有人變成當年最討厭的那種成年人。但無論如何,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的存在,就是要提醒已經年長者,別忘了,世界上還存在著理想主義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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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陳泳翰

編輯:蔡宜蒨

封面照片來源:蔡英文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