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半世紀以來,東南亞出過幾位強人──印尼的蘇卡諾與蘇哈托、新加坡的李光耀、菲律賓的馬可仕……,這幾位強人都已過世,歷史的評價也見仁見智。如今那個世代的強人,碩果僅存的只有馬來西亞前總理馬哈地(Mahathir Mohamad)

 

2003年宣布退休的馬哈地,今年已經91歲,是馬國史上在位最久的總理;從1981年上台至2003年退位,時間長達22年。馬哈地當年退休之後沈寂了一陣子,但很快就不甘寂寞,開始指點江山,抨擊他的接班人阿都拉。阿都拉後來在2009年提前下台,據信就跟馬哈地強力拉他下馬有關。

 

馬哈地能夠拉阿都拉下台,動機固然出於他對馬來西亞的使命感,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雖已離開政壇,但在「巫統」及執政的「國陣」裡還有一定的勢力及影響力。一年多前,馬哈地又開始高調批評現任總理納吉,特別是納吉被指涉及「一馬公司」7億美元貪瀆弊案之後,攻擊的砲火益見猛烈。

 

但這次,馬哈地恐怕不太容易如願以償。

 

 

一部:馬哈地之子慕克立,政治攻防戰下的犧牲品

 

首先,擔任吉打州州務大臣的馬哈地之子慕克立,2月初在一場相當罕見的逼宮大戲中被迫辭職。緊接著,馬國檢察署宣布對馬哈地涉及譭謗罪進行調查。2月29日,馬哈地宣布退出巫統;3月11日,納吉政府終止了馬哈地的國家石油公司(Petronas,簡稱國油)顧問職。這幾次的攻防,顯示出納吉並非省油的燈;至今為止,仍在與馬哈地的鬥爭中佔了上風。

 

慕克立遭逼退事件發生於1月下旬。當時慕克立曾信心滿滿高調反彈,很多人也認為他不可能下台,因為吉打州本來就是馬哈地的家鄉。哪裡知道前後才兩週的時間,慕克立赫然發現大勢已去,吉打州議會的大多數議員不再支持他,只好黯然宣布辭職,以保留再起之勢。

 

慕克立宣布辭職後顯然心有未甘,強調自己遭逼宮的真正原因是他就多項課題,包括「一馬公司」醜聞、7億美元政治獻金案、消費稅等批評納吉所致。只不過總理辦公室也立即發表聲明,指稱慕克立是因為失去吉州議會大多數議員的支持,已無法有效施政,才主動求去。不管怎麼說,巫統只花了兩週就成功撤換慕克立,比兩年前「人民公正黨」花了逾半年才撤換雪蘭莪州務大臣還快,主要還是因為馬哈地在巫統黨內的勢力已蕩然無存。

 

 

二部:退出馬國最大黨,「逼宮」戲碼故技重施?

 

同樣的,馬哈地宣布退出巫統,一般人均相信他是要故技重施,重演當年逼其接班人、前總理阿都拉下台的戲碼,但多名巫統領袖卻對馬哈地這次的退黨不以為然,預料他的如意算盤將打不響,無法在黨內激起漣漪。

 

巫統總秘書安南就指出,巫統每個月都有新黨員,因此,馬哈地的退黨不會對黨造成影響。巫統最高理事伊依斯邁。沙比利也指出,巫統是一個奉行民主的政黨,所有黨員包括馬哈地入黨或退黨,都屬於正常程序,「其實大部分黨員已料到馬哈地會再次退黨,所以大家都不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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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前強人領袖馬哈地。Photo Credit:Recite Al Jazeeri: Mahathir bin Mohamad – 2015

 

納吉本人也說,馬哈地退出巫統的舉動一點也不讓人意外及驚訝,並表示這已是馬哈地第2次退黨,造成的衝擊預料不會比第一次大,因此相信此事不會對巫統有任何影響。這是馬哈地第2度退黨,他兩度退黨都是為了施壓時任總理下台。馬哈地在2008年5月首度退黨,以施壓時任總理阿都拉辭職,並在阿都拉於2009年退位後,重返巫統。

 

馬哈地指出,他曾多次嘗試留下,但是巫統署理主席慕尤丁被凍結黨職,讓他決意退黨。他希望慕尤丁能跟隨其步伐。只不過慕尤丁已宣佈他不會退出巫統。但馬哈地仍然鬥志昂揚,他在3月10日發起聯署「公民宣言」,要求撤換納吉。這個倒納吉運動雖然獲得多名反對黨領袖支持,但不少反對黨支持者卻無法接受與馬哈地合作,紛紛表示抗議。緊接著,納吉政府立刻強烈反擊,次日便宣布終止馬哈地的國油顧問職。

 

 

三部:謀劃推翻政府,原國油顧問遭解職

 

馬哈地之子慕克立表示,馬國內閣撤除馬哈地的國油顧問職,純粹是為了羞辱他。「他(馬哈地)早在2013年就曾請辭,但政府不接受,現在總理辦公室是為了羞辱他而開除他。」尤有甚者,馬國「星報」指出,政府可能會委任阿都拉接任,而這將進一步羞辱馬哈地,因為阿都拉當年就是被馬哈地以辭職相逼而下台。此次納吉不動如山,反而撤銷馬哈地的顧問職,勢力消長,已十分清楚。

 

按照傳統,馬國國油顧問職向來都保留給前總理,在馬哈地之前,該職是由馬國第三任總理胡先翁出任。多名馬國內閣部長及巫統領袖,都認為終止馬哈地的國油顧問職是正確及公平之舉。高等教育部部長及「巫統」最高理事伊依德里斯‧朱索指出,馬哈地和反對黨共謀推翻民選政府,因此已不適合再擔任該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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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為馬國現任總理納吉。Photo Credit:Firdaus Latif@flickr CC BY-NC-ND 2.0

 

巫統柔佛州新山區部主席、國陣後座議員俱樂部主席沙禮爾認為,既然馬哈地已不再支持政府,那這個決定對雙方都好,「這沒什麼好訝異的。你不支持國家領導層,就無法出任和政府相關的職位。」

 

這幾件事,都顯示出曾經喧赫一時的「馬哈地時代」已徹底結束。

 

更讓馬哈地難堪的是,9個支持反對黨的公民組織,包括大學生組織在內,都表明拒絕馬哈地參與倒納吉運動,並表示他們追求的是真正的體制改革,因此不要「曾摧毀國家體制的人(指馬哈地)成為我們的一分子。」這些組織的發言人巴德魯希山說,「我們認同納吉應該辭職,但為什麼我們要和像馬哈地那樣的人結盟?馬哈地無法代表人民,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維護政治利益及達到個人目的,不是為了人民。」

 

3月4日當天,在馬哈地宣讀及簽署「公民宣言」的活動上,和他同席的反對黨領袖包括民行黨國會領袖林吉祥、公正黨副主席蔡添強及國家誠信黨主席莫哈末沙布。他們都曾在馬哈地掌政時期,因各種政治因素而遭逮捕及坐牢。馬國政治評論員詹德拉則認為,按目前的形勢看來,除非納吉自動辭職,或通過「巫統」最高理事會撤換黨主席,又或王室勢力介入,否則納吉將繼續牢控大局,不會輕易被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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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M Afif@flickr CC BY-NC-ND 2.0

編輯:葉菀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