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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年,初中生又要必修中史科(中國歷史科)。這一科,取消了又回來,現在還舉著愛國的旗幟:「教育局策略包括強化《基本法》教育、舉辦更多校長及教師專業培訓、發展教學資源等,促進師生全方位認識國情,欣賞及傳承優秀的中華文化」。

 

我反對有中史科。因為教育就是洗腦,是洗多和洗少的分別。歷史科則應該是為害最大的其中一科。事情有過程,然後結論。中史科的結論,必然是接駁於現實的這個中國——所以大家要認同《基本法》,認同中國殖民香港的政治事實。

 

這是重新安裝中史科背後的政策思路,這不是浪漫的香港上一輩人所爭論的「文化中國」——以前中國來了很多南來文人,二戰之後的那批反共文人,很多都做老師,教中文、教歷史,開書院(今日的新亞書院),以再殖「真.中華文化」於香港為己任。所以之後幾十年,起碼中史科是他們的隱性喉舌,所謂的「民國史觀」和「民族情懷」,就此植根。

 

結論不怎麼好,過程也不惶多讓。即使晚至我讀高中的年代,中史課本是怎樣的呢?就是意識形態灌輸。它不是愚蠢地叫你要承認自己是中國人——不,幾千年進了教科書,不過是濃縮成一首無韻的國歌,用無數的年月冰冷地譜成一首大一統的讚歌。春秋戰國時代,無數的戰爭、九流十家,明明都是為了自己的鄉國,在教科書上卻變成類似「各家各派為了統一中國而努力」的政治宣傳(是真的這樣寫)。現代的那個中國,每時每刻穿越於古史,加上「外族」、宗教、經貿、往來史,就將整個古代的東亞,套入一個以現實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民國)為脈絡的解讀套板之中。

 

這些課本,滲透著一種腐爛、專制、邪惡的現代氣息,和過去東亞那種組織鬆散和相對自由的實況相去極遠。歷史課本歌頌暴君,將殖民和滅絕他族視為「征討蠻夷」、遭外族入侵而滅國就說成「民族融和」、就地建國視為分裂國家——這處引用的「國家」亦當然是現代觀念。

 

對中史課本,甚麼「轉型正義」的歷史反思、多元解讀,盡是不知甚麼外星語言。一個文明現代的國家,不免會用強調今人價值的角度,來觀看這些故事。所謂「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但中國歷史的方法特別著重道統,彷彿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歷史原型——至少在教科書裡,這種氣息明白得很,只有一個提綱挈領,一種解讀,一種沒有聲音的主旋律,帶著讀者去到現代,一個經歷了清末屈辱之後再次強大的帝國。

 

民國史觀強烈影響下的教員、教科書作者,成就了香港幾代的「大中華膠」。而民國史觀者是可以無縫轉換到親共的。因為這套史觀就是追求領土要大、要一統;富國強兵、回復天下中心,做世界霸主。這件事民國做不到,中共做得到,他們就支持中共。看見中國上太空,經濟強大,以前的民國粉也會變節,感到由衷興奮。

 

即使是高學歷的中共學者,在這一套面前也不知道甚麼是馬克思了。一旦回復了漢唐盛世,我們還需要革命和談論甚麼無產階級嗎?所以他們的心中已經是一個中華帝國的藍圖了。民國史觀在香港耳濡目染幾代人的成果,萬劍歸宗,還是回到強國的夢想。誰實現那個中國夢,是姓蔣還是姓共,一般人是不會在乎的。

 

過去在香港本來親民國的同鄉會、同業公會、報社、學校,都在很久之前就集體轉了會。除了錢,也是因為他們靈魂中的那一套,就是一套漢唐盛世的美夢,這個夢民國給不了,但中共可以。

 

中學中史科,香港開埠以來就沒有好過,最好的時候就是取消了必修的那幾年。加上通識科,一代關心香港的反叛青年出現了,你說好不好?所以中國政權又學乖了,他們又要來說故事了,這說了一千幾百年的故事,不斷殘害下一代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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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宅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