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戰爭結束以後,許多問題仍然懸而未決,如台灣的主權歸屬就是一個爭議不斷的問題。「台灣地位未定論」、「台灣屬於中華民國」、「台灣是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各方勢力意見分歧,而最有權力就這件事發言的是美國,因為它不止是二戰時盟軍的領導者,舊金山和約簽署國,也是當時負責台灣、澎湖所處太平洋戰區的國家,卻故意對這個議題保持沉默,採取模糊的態度。而美國會維持這樣的策略,是因為在當時有兩個非常重要的考量。

 

其一是當時實際佔有台灣、澎湖的中華民國政府,極力反對台灣獨立運動。畢竟如果台灣宣布獨立,則中華民國政府就失去了統治台灣的正當性,蔣中正計畫要以台灣為復興基地,反攻大陸的夢想也將破滅,因此蔣中正將台灣獨立運動視為叛國罪,以白色恐怖的手段殘酷鎮壓台灣獨立運動人士。在韓戰爆發後,美國開始建構圍堵共產勢力擴張的防線,因此派遣第七艦隊協防台灣,並再度與蔣中正的中華民國政府合作,這也讓美國難以正面支持台灣獨立運動。

 

只是如果承認台灣的主權屬於中華民國,則中共所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自認為已在國共內戰中擊敗了中華民國,繼承中華民國的所有一切權利,那無疑就給了中共武力犯台的法理藉口。更何況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沒在舊金山和約上簽字,兩方對於台灣主權的主張均沒有任何的法律文件支持,美國於是擁有了在這個問題上保持模糊的空間。這樣的情況維持了一段很久的時間,直到美國為了圍堵前蘇聯,又採取了「聯中制蘇」的策略,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了正式的外交關係,並與台灣斷交,這又讓台灣的問題更加複雜化。

 

時至今日,除非是台灣問題專家,否則一般人都搞不清楚中國的一中原則、美國的一中政策、美中三個公報、台灣關係法、六大保證、台灣地位未定論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更別說美、中、台三方之間微妙又脆弱的平衡。只是美國心中最後的態度究竟是如何,目前沒有人知道,但從美國如此曖昧,不願意明確說出台灣主權屬於誰,且各方理論爭論不休,沒有一方可以說服另一方,不就證明台灣的主權地位仍處於曖昧未定之中嗎?

 

只是台灣獨立運動人士所主張的台灣地位未定論,是認為二戰後台灣的主權地位未定,所以可以由台灣人民以自決的方式來公投獨立,但美國心中的台灣地位未定論,恐怕是希望利用這樣的戰略模糊來獲取美國的最大利益。而這兩者未來是否會有交集,目前看來仍在未定之天。但台灣如果在現在就進行統獨公投,並推動法理獨立,可能會引發區域緊張,甚至讓美國捲入台海戰事,那就是美國所最不樂見的了。

 

美國在當時未登陸並佔領台灣,並將台灣交由中華民國來佔領,而讓哥倫比亞大學台灣研究組的「X島嶼」計畫胎死腹中。其中曾親身參與這個計畫的美國海軍軍官葛超智(George Kerr),因為在戰前曾經在台灣從事教學工作多年,熟悉台灣的社會環境,在戰時被延攬加入這個計畫中,並負責擬定美軍佔領台灣後的施政措施,訓練將在台灣建立政府的上千名行政官員。他更在戰後以海軍助理武官的身份,派駐到美國駐台灣領事館,親身經歷了台灣的二二八事件。

 

擁有這些經歷,極為熟悉台灣問題的葛超智,在離開台灣以後投身學界,並寫下了一本書叫「被出賣的台灣(Formosa Betrayed)」,詳細闡述了這一段他親身經歷過的歷史。不過也因為他如實闡述二二八事件時的所見所聞,而讓這本書在國民黨獨裁時期被列為禁書,只能私下流傳,直到台灣民主化以後,才又有台灣出版社重新翻譯這本書,並在整理校對後出版了中文完整版。對於台灣這段歷史有興趣的人,非常推薦閱讀這本書。

 

葛智超的書長期被國民黨政府列為禁書,其實說明了過去台灣社會在戒嚴體制下將這段歷史視為禁忌,不能自由討論政府不希望一般民眾知道的過去。而可能是因為國民黨政府在戰後與美國緊密合作的關係,美軍曾經計畫攻擊台灣,並且在二戰末期大規模轟炸台灣的往事,也常被故意弱化或忽視。所以很多台灣人都不知道台北大空襲或高雄大空襲這些曾經發生在台灣的重大歷史事件,這些悲痛的故事一直要到近年來,才又逐漸被重視,並進入主流的文化作品中。

 

台北大空襲

 

歌手伍佰的「空襲警報」可能是第一個將美軍空襲台灣的故事放入通俗流行文化中的作品,而透過群眾募資而發行的桌遊「台北大空襲」,則是近年來最令人眼睛一亮的創作。除此之外,由前衛出版社出版的「台灣大空襲」專書,共分為兩冊,分別是「空襲福爾摩沙:二戰盟軍飛機攻擊台灣紀實」與「米機襲來:二戰台灣空襲寫真集」,也是非常值得一讀的優秀書籍。而為了彌補台灣歷史教科書不曾記載這些曾發生在台灣土地上的重大事件,高雄市教育局之前還另外委託歷史教師自行編纂了「高雄大空襲」的補充教材,給高雄市的學校進行補充教學。

 

而美軍對台灣的攻擊不止有「台北大空襲」與「高雄大空襲」,事實上從北到南幾乎沒有一處能倖免於難,但這些歷史卻已經慢慢被遺忘。當台灣人總是擔心下一代沒有國際觀時,卻鮮少反思過,當我們的下一代連家鄉曾經發生過什麼事都不知道時,又能擁有什麼國際觀?

 

延伸閱讀:

高雄市政府編纂的高雄大空襲補充教材